齐白石小女儿齐良芷:有些思念无法描绘

齐良芷　齐白石小女儿，中国画研究会会员、深圳大学艺术系客座教授、中国齐白石艺术研究会主席。1931年生于北京，自幼随父习画。她擅长水墨鱼虾、花鸟、山水、果品、工笔草虫等，是齐白石先生第二代人中不可多得的继承者、传人。齐良芷的作品曾多次参加海内外展出并获奖，国内外众多博物馆有其作品收藏。

　　许多人都会羡慕齐良芷，生在那样一个家庭，该有多幸福呀。齐良芷却说，自己小时候可不这么觉得，她甚至还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别人的爸爸都那么年轻，自己的爸爸却那么老了，像是个老爷爷，还每天都唠叨她，管这管那的。只是现在，想起那些唠叨，都会是一种特殊的幸福呢。

　　今年已有75岁的齐良芷老人，回忆起当年的父亲，还是满脸的幸福。齐老是白石老人最小的女儿，她出生时，父亲齐白石年近70岁，母亲胡宝珠不到30岁。齐良芷从小就看父亲画画，给父亲研墨、展纸。她7岁开始学画，11岁开始正规的笔墨锤炼。白石老人严格的家教，并对一切充满了爱心的性格，影响了她的一生。齐良芷十几岁时母亲就去世了，但她得到的母爱却是很多的，这也是她一生中最珍贵的记忆。

　　少年时期的齐良芷更愿意做一个演员，在父亲的介绍下，她上了戏剧学校，她当年最大的愿望是想演一个“女特务”，可惜因为个子矮，一直也没演上，后来，她还做过配音演员，为不少电影都配过音，再后来，她还是觉得继承父亲的事业更适合自己。值得欣慰的是，她的女儿齐媛媛现在也是“齐派艺术”的重要传人，齐媛媛１６岁开始习画，她早年毕业于北京工艺美术学校，后曾到北京画院进修，虽未曾见到过她那闻名一世的外公，但她的画中隐约可寻见白石老人的画意，笔下充满了灵性。

　　现在，齐良芷和齐媛媛在画坛上一直活跃着，在弘扬着“齐派艺术”的同时，也总在为大家讲述着白石老人的点点滴滴，讲述着那些墨迹里的故事和那些故事里的墨迹。

　　记者：现在，大家都知道找名画家去“求画”，现在，白石老人的画在拍卖行里，动不动一张画就能拍个上百万元，在你印象里，当初他的画难求吗？

　　齐良芷：我父亲在当时，画就能卖很多钱了。记得一次年终时，父亲在给年年替齐家摇煤球的工人工钱后说，我送你一张画吧，你可以挂起来。那位工人说，老爷子，我家墙脏，不配挂画。父亲又说，那你放在箱子里收起来。工人说我没有箱子呀。父亲说那我给你两张画好了，你拿去卖吧。后来工人卖画得了好多钱高兴得不得了，就买了许多鸡蛋送给我父亲。父亲告诉他们，不要送鸡蛋了，我是看你太辛苦了。他总是这样，爱帮助穷苦的人，这可能和他的贫苦出身也有关系。对于张口找他求画的人，他很大方，能为难自己，也不为难别人。他的很多学生都知道他的这个特点，总是找借口找他要画。他有一次对我说，唉，没办法，给他们画多少都没够。

　　记者：有一个说法是，父母岁数越大，对生下的孩子就会越宠爱，大家都觉得您小时候应该是很幸福的，您自己当时有这种感觉吗？

　　齐良芷：现在想起来，我当时真是很受宠的。可是当时太小，还是感觉不到。我是我爸最小的女儿，我爸７０岁时才生我。我小时候，看见长着大把胡子的父亲就觉得他特老，觉得她不像是个爸爸，觉得他像是个爷爷。我那时总对他说：“人家爷爷都比你小，你是我爸爸怎么比爷爷还老？”他就会笑着说：“本来不要你的嘛，是你自己要跑出来。”父亲给我取名“止”，意思是到我这儿要停止了，不过后来，我还有个弟弟。上学后，我觉得“止”特像男孩子的名字，要求他给我改名字，父亲就说那就加个草字头吧，告诉我“芷”是带香味的小白花的意思，后来还给我刻了枚图章，我们家每个孩子生下来，父亲都会给刻个图章，当时不觉得什么，现在觉得，那都是最珍贵的信物。

　　记者：白石老人的画很生动，我们知道他特别重视写生，他在教你们的时候，是更重视写生，还是更重视让你们临摹他的作品？

　　齐良芷：当然临摹可以掌握笔墨基础，在这个基础上，写生就更重要了。我父亲早年曾四处游历，总教育我们说自然界是我们的老师。我还记得当时我家的四合院里，有个空着的南院种满了瓜果菜蔬，就像菜园子似的。父亲照顾那些果蔬非常精心，而且每天都要到南院观察，所以他笔下的东西永远是鲜活的。

　　记者：除了绘画以外，您还觉得自己在哪些方面受到了父亲的影响？

　　齐良芷：父亲是一个待人很真诚，很热情的人。对于自己昔日的老友，他有自己的情感表达方式。有一次，他老家儿时的一个玩伴知道他在北京发达了，过来找他。可我家的门房看见那个人穿得很不好，就拦着不让进。父亲知道后非常生气，狠狠地骂了门房。我亲眼看见两位老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当时已经八十多岁的父亲甚至都哭了，最后，父亲给了他那个朋友许多钱，还给了他几幅画，最后还给他写了个条子，告诉他拿着这个条子可以去荣宝斋把这些画卖掉。

　　父亲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

　　记者：那你觉得在儿女面前，他更像一个慈祥的长者还是一个严厉的父亲？

　　齐良芷：他脾气不好。这点我也有点随他，尤其是他画画的时候，我们一帮人得在旁边伺候着，帮着他换笔洗里的水，帮着他研墨，谁要是动作跟不上，他就会觉得你学画时不专心，就会生气，有时就会把笔往那一放，说：“不画了。”

　　当时只是觉得他脾气不好。现在有时候我也教别人画画，就明白了他那种用心：你不严厉些，学画的人就不会专心。我现在明白他当时是为了让我们更用心一些。

　　记者：现在落款为“白石老人”的画几乎每个拍卖行里都有，这里面当然有真的，也有假的，您觉得鉴定白石先生的画很困难吗？

　　齐良芷：对别人也许很困难，对我来讲当然不困难。因为当初我几乎是天天看着他画画，我太熟悉他的用笔用墨了，鉴定字画就是这样，你看多了真品，假的自然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而且我鉴定父亲的画，还有一个绝活，就是倒着看就能鉴定真假，因为长年累日的都是父亲画画时我在桌子对过站着看，所以看着他画出来的画都是倒着的。这看倒着的画看太多了，现在鉴定的时候倒着看画就特别有感觉。

　　记者：熟悉您的朋友都觉得您是一个 特别开心的人，而且看上去特别年轻，您的这种“驻颜有术”是不是和画画有关系？

　　齐良芷：和画画是有一些关系，但是我觉得一个人要是保持年轻最主要的还是心态，凡事不计较得失，顺其自然，把许多事情都看得开点。我常讲“人算不如天算”。算来算去把自己弄得特别累不说，而且多半也算计不出来什么幸福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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