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展是为观者打开一扇门

        作者:李亦奕2020-09-14 00:39:21 来源:中国文化报

        “自·长物志”苏州金鸡湖美术馆展览现场,图为艺术家徐冰手绘二维动画作品《汉字的性格》,通过汉字特殊的书写方式理解并阐述中国文化的内核与能量。


        新冠疫情在世界蔓延,不仅对经济社会的发展带来严重挑战,也改变了社会文化的生产、展示、传播及交流方式和途径,视觉艺术尽在其中。但是,人们的精神需求不会停滞,精神文化的创造也不会终止,与新的艺术创作发生直接联系的策展活动同样不会停止。艺术家在寻求精神突围的时候,策展人也在思考新的学术课题:如何从危机中求新机,从变局中开新局?在国际政治、军事、经济与文化乃至科技各方面都呈现出新变化的情况下,艺术何为?艺术策展何为? 

        近日,在中国美术家协会策展委员会和中华世纪坛艺术馆主办的2020“策展与未来”青年策展人系列学术座谈活动上,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中央美术学院院长范迪安从三个维度归纳了当下策展行业的新变化:一是线上展览正在成为新的展览策划与传播方式。今年以来,各种艺术机构加快了线上展览、云端美术馆的建设进程,线上展览成为全球艺术界的一种新趋势。它既营造了一种虚拟的观展体验,也改变了人们感受、观赏视觉艺术和与之互动的方式。而策展人在这一背景下考虑问题,要更多地转向以受众为中心的展览传播方向。二是展览主题特别是策展主题的变化。新冠疫情给人们的现实生活和精神文化生活都带来了许多颠覆性挑战。从今年春天开始,很多策展人都在围绕这一背景对展览主题进行思考。比如对灾难与生存危机的思考,对人与生态环境及科技的思考,对本土与全球关系的思考等。三是受众成为策展人思考的重要方面。策展工作不仅聚焦于鲜活的艺术对象和最新的艺术成果,还要把展览当作一种社会文化教育的方式更广泛地推向公众。


        青年策展人的生存逻辑

        “从机械复制时代到日常生活审美化时代的艺术样式,它已经不是传统的展览结构所能概括的,今天的策展更像是一种广义的综合,一种新的书写,一个整体的社会工程。” 中国美术学院教授、美术博物馆总馆长杭间在谈到艺术策展的变化时表示,非常期待年轻策展人在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进程中扮演一种新的角色,从不同的角度给当代艺术带来新样态、新风尚。

        事实上,近几年来,有越来越多的美术馆、博物馆、艺术基金会都在关注青年策展人的发展。如成都4A当代艺术中心的青年策展人计划、22院街的策展公园接力项目、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PSA的“青策计划”,以及最近受到广泛关注的OCAT研究中心发起的“研究型展览策展计划”,现代汽车设立的中国青年策展人大奖,设计互联的设计策展计划等等。这些项目采取的支持方式和呈现各不相同,有些要求策展人直接形成展览的落地项目,有些则给策展人提供了专业提升的平台。

        作为吴作人国际美术基金会“青年策展人专项基金”执行长,中央美术学院艺术管理与教育学院院长余丁认为,对比国际策展人培训制度,美术界应该反思如何构建中国青年策展人培养体系。尤其是对高校毕业生,怎样在他们成为机构策展人或独立策展人的道路上创造更多机会。“今天很多青年策展人没有将策展视为可以谋生的职业,而是作为副业,大多都是有着多重身份的年轻学者。在成为合格、优秀的策展人的路途中,既需要个人自觉性的探索和长期坚守,也需要外部建立长期有效的激励机制。对中国青年策展人所处的艺术生存环境的构建,也影响着他们的发展。”为此,余丁提出三个解决方案:构建身份认同方式,为策展人与艺术机构之间搭建沟通平台,注重项目运作和资金筹措能力的培养。


        策展照鉴现实

        虽然中国的青年策展人培养体系孕育了一批优秀的策展人群体,但其中部分青年策展人仍缺乏足够的策展意识。什么是策展意识?怎样才能抓住事物的本质,把一个看似简单平凡的主题策划成能够引起社会广泛关注的话题,并且在展览开幕后能够引发人们的兴奋点并进行文化反思?这就需要策展人提炼出自己对某个事件的独特认知,包括如何把这种认知通过各种手段,运用展呈方式、工匠方式、传播方式呈现出来。

        “策展应是和现实紧密相连的,它不应该是在象牙塔中的工作。策展人每次做展览的时候,都在思考展览与现实的关系。”在北京画院院长、策展人吴洪亮看来,策展要照鉴现实。正在苏州金鸡湖美术馆展出的“自·长物志”,正是由吴洪亮担当主策展人。他从苏州传统文脉出发,借由明四家文征明曾孙文震亨的著作《长物志》,对“物”进行了一次冷静的重视与反思。此次展览有着鲜明的吴洪亮策展风格:严谨却不乏诗意。无论从布展动线还是视觉节奏,都有如苏州园林移步换景,深奥曲径,通前达后。“希望展览跳出藩篱,从国际与历史的角度反观固有的一些问题。‘自·长物志’不只讨论那些所谓的古雅之趣,而是在‘格物’的逻辑下,探求更多物与人、物与社会、物与历史的关系,甚至是‘物’之于世事、人心的反作用力。也正是这次疫情提示我,该展之于当下并非是一个轻飘飘的话题。文震亨的决绝给我的记忆撕开了一道口子,让我想到了王国维在昆明湖自尽时的状态,想到了梁漱溟的父亲说出‘这个世界会好吗’那一刻的惆怅。也使我对展览的厚度有了新的考量。”吴洪亮说,策展不是给观者结论,而是为观者打开一扇门。正如对“物”这个庞大的概念,展览提供不了全部的阐释,但却可以构建一条游径,为观众一窥其中的风景提供些许旅行方案。


        策展的文化坐标

        在科学技术日新月异,艺术作品纷繁复杂的今天,策展人如何对当下和文化进行建构?从博物馆、美术馆策展到打破白立方,突破固有模式,发展融合创新策略,策展人在技术融合、媒介融合、学科融合、中外融合的综合系统中催生出无限可能。

        今年的国际博物馆日,国家大剧院特别策划了一场古今中外荟萃、传统现代融合的线上音乐会。大剧院的许多“神秘”空间在精心布置下成为极具艺术感的演出场地。观众既可以在中国古代音乐文物的展厅中欣赏羽管键琴与钢琴的精彩演奏,感受奇妙的中外音乐“对话”,也可以在剧院的现代建筑空间中,欣赏余音悠远的古琴与提琴的协奏和舞蹈家优美的舞姿。小剧场前厅的“和声——国家大剧院院藏精品展”所呈现的20多件珍贵藏品,皆是极具特色的绘画、雕塑,它们在音乐家的美妙歌声下,突破“物种”的界限,实现了音画无界。

        国家大剧院艺术品部策展人李默说:“此次展览策划正是基于用一种审美通感的思维方式做不同艺术领域的结合,让大家感受到东西文明的对话,古今的对话,以及不同艺术门类的对话。做展览连接的时候,并不是完全按照知识结构及知识点上的逻辑合理,而是追求它们背后的精神契合。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不仅有以形写神,还有以小见大的见微知著,曲径通幽的犹抱琵琶半遮面之美,我们要不断攫取其中的精神内核,用跨学科、跨领域的新技术手段使精神内核的外延不断扩大,由此所碰撞出来的化学反应,也可以为观众带来更新鲜的视角和思维上的拓展。”


        策展的叙事策略

        美术馆的兴起成为21世纪以来公共文化发展的重要标志,中国的艺术和文化生态结构也因此发生了变化。从美术馆的策展出发,在藏品研究策划和当代艺术策划两个方面,美术馆逐步形成了策展的规制,一方面激活了藏品,另一方面也及时关照美术创作的最新成果。如何以创新的方式策划藏品展,以实现美术馆之间基于藏品的对话和跨文化交流,从而更好地进行知识生产?中国美术馆副研究馆员任哲认为,从藏品到公众,现代美术馆展览的叙事中心已经发生转变。

        为了更有效地实现公众性,当下美术馆的展览更加重视展出作品的内在逻辑性和秩序建立,如中国美术馆正在展出的馆藏日本浮世绘和清代木版年画精品展,即是从渊源、技术、发行及风格等方面探讨日本浮世绘和清代木版年画的异同。可以说,为了让公众能够更好地理解艺术、研究艺术,各大美术馆都在试图探索藏品的边界及呈现方式。此外,展览中大量文献、实物和档案的应用——主要来自于艺术家或者美术馆策展人对于艺术品在社会学或者图像意义的再发掘,也为公众提供了更加多元、更加深入地去了解展览、了解艺术家包括艺术概念的方法。

        从公众的社会文化心理共性出发考虑展览策划,策展本体自会发生变化。其实,策展就是一种艺术创作和社会接受,在艺术本体和社会理解这样的边界地带,中国策展人在艺术历史理论、艺术批评、艺术传播等方面都努力形成一个自己成长和成熟的基地,同时,跨出艺术领域向科技领域、人文领域等方向拓展,这也是中国策展独有的文化坐标。树立中国文化的主体意识,从本土的历史叙事进入到对当代艺术源头的探索,力求建构当代艺术的中国方式,回到中国本土价值的立场,促使中国策展人成为国际语境中对本土价值孜孜以求的探索者,也许这才是中国需要的“策展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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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静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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